團隊裡每個人都很稱職、分工清楚、流程完備,卻總在關鍵時刻「跑不動」,甚至產生冷漠、默默失聯嗎?問題不在能力或制度,而可能出在一種更隱性的缺口:社會資本的貧乏。
快速重點摘要
Toggle政治學者 Robert Putnam 將「社會資本」定義為一套集體信任、互惠規範與人際網絡的總和,它不像資源能直接衡量,卻深刻左右著一個團隊是否能在變動中互信、在矛盾中溝通、在沒有指令的狀況下自然協作。換句話說,社會資本是團隊內部那條看不見但關鍵的「連結線」,而非任務清單上的勾選項目。
當組織過度仰賴外顯績效作為管理工具,卻忽視了成員間情感連結與信任的養成機制,團隊合作看似流暢,實則脆弱。若我們要理解為何「表現良好」的團隊仍會突然卡關,或在壓力下崩潰,就必須從「社會資本」這道隱形支撐結構開始重新檢視。
本文將說明社會資本的三種類型,並透過三個實踐策略,探討如何從個人、制度到文化層面,打造真正有韌性的信任網絡。
三種社會資本,決定了你的團隊能不能互相扶持
當我們說「這個團隊很有默契」「那個部門很難溝通」時,其實是在描述一種難以量化、但高度影響合作品質的結構性資本。Putnam 將社會資本分為三種類型:結合型(Bonding)、橋接型(Bridging)與連結型(Linking)——這三者構成了組織合作的內部肌理,也往往是團隊信任能否生成的關鍵。
結合型社會資本
發生在熟悉的團體內部,例如長期共事的老同事之間、同一部門成員之間的情感支持與默契感。這種信任形塑了歸屬感,是團隊在壓力下能彼此挺身而出的基礎。但若太過封閉,可能導致小圈圈文化、排他與資訊壟斷。
橋接型社會資本
強調跨角色、跨部門的協作能力。當不同職能的人能順利合作、資訊能自然流動,團隊的創新與應變能力才得以打開。但這種橫向連結常因語言落差、立場衝突而中斷,進而導致團隊運作卡關。
連結型社會資本
最少被提及但最關鍵,也就是跨階層、跨權力的不對稱互動是否順暢。新進員工是否敢提問?基層主管是否能向高層誠實反映問題?這些微妙的互動關係,決定了組織能否形成「自下而上」的支持系統,而不只是單向的命令輸出。
若團隊總是在跨部門協作時出現訊息落差、或新人成為「孤島」,那很可能不是制度設計問題,而是社會資本網絡出了斷裂。理解這三種結構,有助於我們診斷團隊真正的合作瓶頸在哪一層。

社會資本不是關係經營,是文化與價值的共鳴場
在職場中,許多管理者誤以為「社會資本」等同於人脈經營或同事間的好感度,但事實上,企業作家 Margaret Heffernan 指出,真正穩固的團隊連結,來自彼此之間的信任、互惠、知識共享與共同準則,而非刻意建立的關係網。這四個元素構成了人際互動的底層協議,也正是社會資本得以生成的核心條件。
與其說社會資本是一種「關係策略」,不如說它是一種「文化反射」:它不會因為團隊吃過幾次飯就自動出現,而是從一次次的共同解題、互相補位與對目標的集體承諾中,慢慢長出來的。信任從來不是口號,也不是流程指標,而是來自於「我相信你在意我們一起要完成的事」,以及「我知道你會回應我,而不是利用我」這類隱性情感的累積。
而一旦組織文化傾向把員工當作資源使用、把溝通當作匯報,這種信任便很難生成。社會資本真正的特徵是:它不能被命令產出,也難以被 KPI 衡量,但它卻能在最關鍵的時刻,決定團隊能否挺過矛盾、做出調整、重新凝聚。
以下三個實踐層次,我認為是社會資本的最佳養成路徑——從個體價值感的建構,到制度的對話設計,最後是文化語境的日常滲透。
【實踐一】心理安全感:讓每個人都感受到自己「有用」
社會資本的起點在於個人,是從一種內在經驗展開——「我對這個團隊來說是有價值的」。這種被需要的感覺,正是心理安全感的根基,也是一個人願意投入信任與連結的前提。哈佛教授 Amy Edmondson 曾指出,當團隊成員相信自己能發聲、能失敗而不被懲罰,才會願意表達觀點、承擔責任,甚至主動幫助他人。這種安全感,不是來自保護,而是來自被看見。
對管理者而言,這意味著要從「分派工作」轉向「喚醒貢獻」。例如:讓資深行政人員參與流程優化、讓中階工程師成為新人教練、讓具備邏輯思維的人發展決策模型——每個人都能在協作網絡中找到自己的節點位置,而非只是執行角色。當成員感受到自己的知識與經驗是他人仰賴的資源,他們對團隊的投入就不再是義務,而是一種信任的回應。
也只有在這樣的土壤中,社會資本才會開始發芽:從我相信我重要,到我願意為他人伸出手——信任與連結,就從個體的自我價值感中自然流動起來。
【實踐二】制度不是控制,是讓溝通能自然發生
在許多組織中,制度常被設計為管理的工具——規範回報流程、定期召開會議、強調透明化。但若制度的邏輯只是為了追蹤與控制,那麼「溝通」很容易退化為一種形式主義的任務,而非一種連結彼此的文化骨架。真正高信任的團隊,從不僅靠開會建立共識,而是仰賴制度所容許的「理解過程」。
情緒智力學者 Daniel Goleman 指出,領導者若能展現同理、自我覺察與關係意識,就能創造一種心理氛圍,使團隊在面對衝突與模糊時,依然願意坦誠交流。這種氛圍需要制度支撐——不只是開放的會議設計,更包括能翻譯語言差異的回饋結構、允許非任務性互動的時空安排,以及鼓勵跨職能成員「多問一句」的工作節奏。
舉例來說,若行銷人員與工程團隊在開會中無法共語,真正的問題不在語意誤解,而在組織是否預設了「彼此要能理解」的文化前提。制度若能設計出讓人敢說「我不懂」的空間,那麼理解就有機會發生,而社會資本也會在一次次真實對話中慢慢累積。
【實踐三】文化不在標語,在每天那一句「要不要我幫你?」
企業文化從來不是寫在牆上的標語,而是藏在日常的語言與細節裡。真正高社會資本的團隊,並不依賴昂貴的團建活動或管理者的激勵話術,而是依賴成員之間那一句句「你還好嗎?」「我可以幫你一下嗎?」的自然提問。文化不是被制定出來的,而是被活出來的。
Amy Edmondson 曾指出,心理安全感的養成,更多來自於非正式互動——包括公開承認錯誤、對同事貢獻表示感謝、主動為他人留出回應空間等。這些微小行為,看似無關產出,卻是信任生成的關鍵環節。當一個人願意在會議中說出「我不太確定,但我想…」,或者主動請教新人「你怎麼看這件事?」,組織就已經開始在非顯性層面累積社會資本了。
對管理者而言,這不只是要多做點什麼,而是要敏銳觀察那些有助於形成互信的行為模式,並有意識地放大它們。因為文化不是靠宣導建立,而是靠許多人的每一天,一次次選擇信任與互動,慢慢浸潤出來的。
社會資本不是打造出來的,而是活出來的
我們都希望打造一個高效能、具備合作力與應變力的團隊,但真正讓一群人願意彼此協作、相互支援、共同承擔的力量,從來不只是績效制度、分工設計或激勵機制所能驅動。社會資本,不是績效的產物,而是參與過程中自然生成的副產品。
組織社會學者 Wayne Baker 曾提醒,若一個人進入團隊只是為了建立人脈,那份目的性反而會被迅速識破。因為真正的社會資本,來自一種「與價值共振」的參與狀態:我投入,是因為這裡讓我感受到意義、被看見,也值得信任。只有當信任成為一種文化默契,而非管理手段,社會資本才會從無形變成團隊的真正底盤。
在這個變動劇烈、跨域協作已成常態的工作世界中,理解與經營社會資本,不再是軟性選項,而是組織韌性最關鍵的硬底氣。而這一切的起點,是從「理解人如何不同」開始:誰需要更多語言支持?誰需要結構清晰?誰透過關係獲得動能?誰因願景而主動跨界?
這也是為什麼在團隊發展中,Emergenetics® 這類強調思維偏好與行為特質的工具,不只是個人風格測驗,更是一套誘發信任、建立連結、強化社會資本的實踐指南。因為唯有辨識差異、回應差異,我們才真正有機會打造出「合作,不必靠制度推動」的團隊文化。
最後,就讓貝克博士為我作結吧:
「想方設法直接建立社會資本是沒有用的,如果一個人加入某個組織僅僅是為了「建立人際連結」,人們會馬上看穿他的真實目的。然而,若你加入的是自己所深信的,一個擁有自己的使命,且你對這個使命滿懷熱忱的組織,你所建立的人際關係便只會是你對組織投入時,自然而然產生的副產品。社會資本是一種副產品,有時候雖然也是自己蓄意使然,但也是建立在對某種意義的追求之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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