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推動多元與包容的教育環境時,許多學校容易落入制度性操作──設計多語言教材、設立反霸凌政策、邀請文化代表演講等。然而,真正能夠撼動師生關係與校園文化底層結構的,往往不是「做了什麼」,而是「怎麼思考這些事情」。也因此,「自我反思」應被視為推動包容文化的起點,而非附屬條件。
快速重點摘要
Toggle根據轉化學習理論創始人 Jack Mezirow 的研究,成人學習最具力量的轉變,往往發生在「批判性反思」之後──當一個人開始質疑自己原有的信念、價值與社會建構的假設,才可能出現真正意義上的學習與改變。換言之,若教師無法覺察自己對「正常學生」的定義為何、對不同文化背景的孩子是否存有潛藏偏見,那麼再多的制度與培訓,仍難以觸及文化變革的核心。
自我反思,讓我們從「改變學生」轉向「理解自己」;從外部策略回到內在態度。它不僅是一種覺察歷程,更是教育者身份的重新建構。
為何教師需要自我反思?從 Dewey 到 Kahneman 的雙重視角
當我們說「教師應自我反思」,多數人聯想到教學回饋或課堂經營,但真正的反思遠不止於此。Dewey 對「反思」的定義,不只是對經驗的回顧,更是一種對既有信念提出質疑的思維習慣——是教育工作者自我革新的核心動力。
然而,在日常決策中,我們更常依賴心理學家 Daniel Kahneman 所謂的「系統一」思維:快速、直覺、帶有偏誤。我們對學生的第一印象、對同儕行為的解讀,往往是無意識的假設與分類。這兩種理論互為映照:若沒有意識到我們多數判斷源於自動化認知,就無從真正啟動深層的反思歷程。對教師而言,反思並不是奢侈的自省活動,而是一種職業責任——唯有理解自身的認知盲點與情緒觸發點,才有可能在多元化的教學現場中提供真正公平且尊重差異的支持。
身分不是單一標籤──Stuart Hall 的多重自我理論
當我們詢問教師:「你是誰?」許多人的第一反應是「我是老師」、「我是母親」、「我是理科背景的人」──這些回應正反映了社會對「身分」的習慣性分類。
然而,文化研究學者 Stuart Hall 指出,身分並非固定的屬性,而是在人與社會、歷史與語境的交織中不斷變動的過程。身分是在與他者的差異中建構而來,是「成為某人」(being)與「追求某人」(becoming)之間的張力。
對教育者而言,這樣的觀點提供了兩個重要啟發:一是我們的專業身分(如教師)不應掩蓋其他面向(如文化背景、價值信仰),二是我們看待學生時,也需跳脫單一分類的視角。當教師能夠認知自己身分的多樣性與流動性,也才更可能在教育場域中尊重學生的複雜性,避免將差異化約為態度或能力層面的問題。
Emergenetics 如何成為自我覺察語言
當教師嘗試進行自我反思時,最常遇到的困難之一是「語言的貧乏」──我們或許能感受到某些傾向與困惑,但往往缺乏清楚的詞彙與結構去描述、釐清這些感受。
但如果你了解EG理論,就能理解自己的思維偏好(分析、結構、人際、概念)與行為特質(表達、堅定、變通),從中建立出一套系統化的語言,使反思不再只是情緒性的經驗召喚,而是邏輯可追的結構性歷程。
當教師能夠具體說出「我在人際偏好上較明顯,因此在衝突情境中傾向尋求和諧」或「我的結構偏好較低,面對開放型任務會感到不安」時,這不僅提升了自我覺察的精度,也為與他人的溝通創造了理解與協調的起點。在多元教育場域中,這樣的語言不只是對內覺察,更是對外連結的橋樑。

實踐場景──七個提問建構對話與理解
要讓自我反思落地,不只是抽象的「內觀」,更需要具體的語言與引導結構。Emergenetics 所設計的「七問法」,正是一組幫助教育者以個人偏好為出發點,展開深層對話的引導工具。這七個問題依序引導教師從個人身分、職業角色、互動模式、團隊貢獻、心態形成、假設運作,一直到對自我理解的延伸探索,構成一個由內而外、逐層深入的反思地圖:
- 我的 Emergenetics Profile 與我在文化、性別、家庭等面向上的身分,有什麼關聯?
- 在學校場域中,我的 Profile 如何影響我作為教師或領導者的角色實踐?
- 我的互動風格是否受到偏好的思維與行為模式所影響?
- 我的 Profile 能為團隊與學生社群帶來什麼貢獻?
- 我的偏好如何影響我看待事情的角度與態度?
- 在學校裡,我的預設立場與假設有哪些可能來自我的偏好?
- 對我的 Profile 與個人身分關係,我還想探索哪些未知的連結?
這七個問題不是一次性表單,而是一套持續可循環的對話架構。教師可在團體教研、師資培訓、師生溝通等情境中反覆使用,並隨著經驗與理解深化,進一步覺察偏好背後的動力來源。
打造不評價的理解場域:Banks 與 Kolb 的實踐啟示
當教育現場強調「尊重差異」,許多教師仍陷於不自覺的評價與分類:學生是否「主動參與」、是否「有邏輯思維」,這些判準常根植於主流文化框架。James A. Banks 指出,多元文化教育的核心,不只是讓不同文化「被看見」,而是改變整個教學系統的預設與標準。這種改變,需從教師本身對差異的態度開始,而非外加教材即可解決。
Emergenetics 的七問法具結構性反思的功能。當教師開始探問:「我的偏好會不會讓我預設某類學生比較『有效率』或『值得信任』?」這不僅是一道覺察題,更是一種解構舊有評價系統的開端。
David Kolb 的經驗學習循環強調,學習需經歷具體經驗、反思觀察、抽象概念與行動實驗的往返歷程──Emergenetics 則讓這個歷程可視化且可語言化,使教師不只是「感覺到不同」,而能「說出不同」、「理解不同」、「設計出對應不同的策略」。當我們能將反思內化為日常教學與團隊互動的一部分,學校文化也就從個別善意,進化為集體的系統性包容。
真正的包容來自於自我理解與尊重他人
我們常以為包容是關於「如何對待他人」,但實際上,它首先是「如何認識自己」。若教師無法覺察自身偏好的運作模式、預設的價值判準與隱性身分結構,那麼所謂的多元教育,可能只是形式上的修辭。Emergenetics 所提供的語言與結構,讓教師得以從認識自己的思維與行為偏好開始,延伸至對學生差異的理解與尊重,逐步建構一種能持續反思、共同成長的學校文化。
包容不是終點,而是一種日常的選擇——選擇暫緩判斷、選擇理解差異、選擇看見潛力。這些選擇的前提,是你已看見自己。唯有如此,我們才能在彼此不同的節奏與語言中,找到合作的可能,建構出真正多元、韌性、具共感力的教育現場。
讓 Emergenetics 成為你啟動覺察與共感對話的起點,在反思中重建自我認識,從而帶動一個更理解彼此的教育文化。
